当今世界是中俄欧美四强并存。这也给了欧洲强烈追求战略自主的外部环境。所谓战略自主，就是不依赖任何一方，并利用其他各方的矛盾谋取自身利益的最大化。从历史和现实的角度看，欧洲依赖最大的就是美国，所以客观而言，欧洲战略自主某种程度就是摆脱美国影响和控制。

战略自主摆脱美国控制

这就是为什么，德国不顾美国反对坚决和俄罗斯共建北溪2号输气管道，坚决推动欧洲和中国签订投资协定。当时德国意志坚定，对美国大放狠话。2020年12月，时任德国外交部部长海科．马斯接受德新社采访时表示，“如果我们所理解的主权只意味着未来我们只做华盛顿希望的事情，则我们大可不必侈谈欧洲主权”。随后他还在推特发文“欧洲的能源政策是由欧洲决定，不是美国。德国拒绝任何外部干预和区域外制裁”。

无论北溪2号还是投资协定都不是普通的经贸行为，而是欧洲利用中美博弈、美俄对抗获得的战略性收益。在最理想的情况下，中俄美三方都要向欧洲作一定让步，也显示了欧洲在四强中优越的战略地位。

然而，欧洲显然低估了美国和俄罗斯。中欧投资协定签订不过三个月，欧盟外长理事会会议通过对华制裁案，之后欧洲议会更通过冻结中欧投资协定。虽然整个过程内幕并不为外界所知，但显然美国发挥了重要作用。因为就在同一天，美英加也宣布对华制裁。可见美国以盟国统一行动为由压迫欧洲采取行动。拜登上台以后，承诺放弃单边主义，要和盟友共同合作。这当然是自特朗普上台之后欧洲对美国所要求的。现在美国就用它第一个对付中国和欧盟，可谓一箭双雕。就如同今天美国利用乌克兰冲突同时削弱俄、欧一样。

至于北溪2号，更为离奇。2021年9月6日，北溪2号管道完成铺设。10月5日，北溪2号开始注气。然而一个月之后风云突变，11月16日，德国能源监管机构暂停批准北溪2号管道的许可证。理由是根据德国法律，控制北溪2号的瑞士财团首先需要成立一家德国子公司，以确保获得运营许可证。12月12日，也就是德国新政府成立8天后，德国新外交部长安娜琳娜．贝伯克表示，北溪2号天然气管道无法获得认证。这次给出的理由不再是技术原因，而是它不符合欧盟能源法规。

德国向来以做事严谨著称，谁会相信一个耗资近百亿欧元、历时十年建造的战略性项目居然会出现这样的低级问题？或许这也是压倒俄罗斯决定动武的最后一根稻草。这场冲突，最终使得已经建好的北溪2号彻底被埋葬。美国又一次兵不血刃达到目的。

本来拥有一手好牌的欧洲现在却处于极其艰难的境地。俄乌冲突，一方面不仅使得欧洲的安全受到长期威胁，更是战略上失去了俄罗斯这一重要的平衡力量。至于经贸、能源、难民和物价飞涨的代价，也同样令欧洲难以长期承受。另一方面欧洲面对中美两强也处于下风：它不得不更加依赖美国，和中国讨价还价的能力也大幅下降。

欧洲要改变自己的困境可有三个选择：

一是对美被动等待。即两年后特朗普或许再度执政。特朗普亲俄，会主动采取措施改善和俄罗斯的关系，欧洲也会随之得到下台阶。特朗普主张单边主义，对欧洲不屑一顾，甚至认为是只占美国便宜的盟友。欧盟自动获得解脱。但这个选择主动权不在欧洲手里，特朗普是否再次参选和能否胜选不是欧洲所能决定的，更何况特朗普的做法比如大搞贸易战对欧洲利益的损害也很大。

二是和美国抛弃阿富汗一样抛弃乌克兰，全面恢复和俄罗斯的关系。这个做法实际代价小、见效快——欧洲能立即回到此前四强博弈中最有利的位置。但被道德绑架、被美国支配的欧洲根本不可能做得到，除非是戴高乐这样远见卓识的政治人物再现。

这两个行不通，剩下的就只有中国这一个选择了。

重启中欧投资协定意义重大

现在的欧洲通过惨痛教训和对比，应该明白中国和美国、俄罗斯有本质不同。

第一，中国不会损害欧洲的利益。中国一向主张双赢，这和美国在AUKUS的行为、利用乌克兰冲突前削弱欧洲的行为是不同的。也和俄乌冲突对欧洲造成的损害不同。事实上，自从中欧建立外交关系以来，中国从没有损害过欧洲的利益。

第二，中国的经济实力仅次于美国，是俄罗斯的十倍。欧盟如果抓住这个力量，不仅大大有利于它的战略自主，也会大幅抬升其在全球的地位。

第三，在中美博弈的背景下，中国也非常需要欧洲，更是全力支持欧洲战略自主。所以欧洲拉中国代价很小。这和美国实质破坏欧洲战略自主、俄罗斯要价过高是不同的。从收益角度讲，欧洲效仿美国弃阿富汗模式，放弃乌克兰当然是上上策，但对于今天的欧洲来讲并无操作的可能性。中国就只能是唯一选择了。

现在俄罗斯和北溪2号对欧洲已经毫无意义，只剩下中欧投资协定还有一线希望。现在欧洲重启中欧投资协定的战略意义更胜当初签订之时。当初是为了利用中美博弈让中国让步，同时向美国打“中国牌”。现在则是在失去俄罗斯之后，利用复活这个协定，摆脱不利的地缘政治处境，重启受到重挫的战略自主。现在就看欧洲的魄力和执行力了。

旅法政治学者、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研究员

来源：大公报